我十来岁时,得了一本连环画《龙腾虎跃》,这是“玉娇龙之一”。我印象里是上海美术出版社的风格,那个线描的世界遒劲而飘逸,封面上是凌空各飞东西的玉娇龙,罗小虎。翻开就是“西疆”,空茫的大漠,马贼飞驰而来沙尘升腾如半天云。玉、娇、龙,字字珠玑,在我身体的空房间里滚动。玉娇龙,这女子的名字如冰川绝世而立。“西疆”——很多年我爱这么固执地谈论新疆,直到多年后我到了南疆,北疆,还有作为真正西疆的乌苏(玉府所在)、伊犁等地。沉溺于众多西方探险家的著作中,再浮出水面时我说:西域。
玉娇龙的故事进行到坠崖未死,西行途中过一片梅林吃梅子时,娇龙惊觉自己已有身孕。接下去我便丢开连环画,一月一月眼巴巴地等《今古传奇》上的连载了。最后一回结局是这样的:
雪瓶:“到何处去呢,母亲?”
玉娇龙抬起头来,用手指着白雪皑皑、云山一色的天山,说道:“上天山,到天山深处去。”
雪地上留下一串蹄痕,天山上出现了两骑人影,一前一后,慢慢地向万籁俱寂的深处移去。
似乎,我的少年时光也至此终止。传奇的落幕大都无声无息,人们悲怆也无,欢喜也无。之后我再看《春雪瓶》,再也没有那样回肠荡气了,《玉娇龙》的叛逆,挣扎,宿命,放弃,冷到雪线下的灰心……他们的儿女呢,都小了一号,追随着父母的影子认命地,雾数地打转,活着只为破解父母的谜。而玉娇龙偶尔的惊鸿一瞥,依然令人有觉“魂兮归兮”之感。
人间好的故事,续集大凡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