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天,雨一直下到后半夜,天地都快崩塌了。友人说,南方也在下。梅雨。又潮又闷,像一张霉头纸包着捆冒烟的火柴梗。梅雨天人长久地不爽快,说得难听点简直是后宫的日子,苔芽从趾甲缝里冒上来,人像是长在圈椅里了,扶手上的臂膊还在嗫嚅,绣着古怪的花。
我唯一想念的,是念一二年级时的雨天,上午第三节课的后二十分钟,我们趴在桌上抄写或计算,教室里陷入一片骚动前的沉寂。而教室前后的门忽然被不时地推开,那些祖父母、父母送伞送饭来了。一把湿漉漉的伞提在手里,像拖着一簇雨中的树枝;另一把收紧的伞(干的)夹在腋下。沉甸甸的竹篮和伞搁在你脚边,老人退出门去,隐在墙外等下课。铃响了,乱哄哄的课桌椅间,铅笔盒一片惬意的啪啪声,听写本在人头上快活地扔来扔去。撩开竹篮里蓝竖条子的毛巾,下面是一口小碗,一个红花绿叶的白搪瓷茶杯,饭菜在里头捂得严严实实。祖母满足地坐在我身边,看我揭开牡丹花压着的杯盖,盖子下吸满了清明的水珠,糯米粒儿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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