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6路公交车是两层的,我总喜欢上去,坐在最后一排。车上嘈杂,坐我前排的一对中年人凑近了说话。女的显然听不清对方话音,摇摇头仍目视前方,那男的本来一手搭在她肩上,这时忽然腾出另一手,顽戾地搬过她的脑袋,侧过自个儿白发依稀的脑门,几乎枕在她肩上。前排电视广告扰攘的声波里,但见她频频颔首。
不禁莞尔。我也莫名地侧头,看到楼梯旁一条红字短语:摔下楼梯猛于虎,当心扶好。
一个外乡人踉跄地上来,把一堆蛇皮袋、被褥和扁担什么的撂在后面的搁板上。他前面坐定了,这边一个喝了一半的鲜橙汁瓶砰砰通通滚下楼梯去了。售票的女孩在楼梯口探出她黑紫的脸:谁的瓶子?一面说,一面捡了瓶子噔噔的上来,拉拉拢外乡人的行李,把灰头土脸的半瓶橙汁搁在里头。也亏她,穿了个窄脚的半高跟鞋,一天上下无数次。(北京公交车上,常见售票员嚷嚷:劳驾!哪位给这个老人家让个座——喊得理直气壮,像上世纪80年代人的口气。随即边上有青年人站起来,红了脸闪开,不像羞赫,倒像是自许。有点勉强大抵还是做出心甘情愿的模样。写到这里我发觉自己对什么都期望甚低,这似乎不全是好事。可我为什么非要期望世人,甚或我自己呢。)
然而前几天在上海站,我看到候车大厅的电梯口有一则短语:扛扁担者不得上梯。
北方,南方,终究不大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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